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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苹果的味道——大江西的小金情(纪红建 佟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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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又是苹果花飘香的时节。那粉嫩的苹果花,或一团团,或一簇簇,或有个性地离群独立地缀满枝头,吐露着鹅黄的花蕊,张开四片半圆的花瓣热烈地生长着。四川阿坝州小金县的苹果还在芳菲烂漫的童年期,但它们会说会笑,会蹦会跳了。
    它们可是小金百姓的宝贝,由于分布在海拔2300米至2600米之间,果味香浓、果肉细腻、汁液丰满,深受人们的喜爱。更可贵的是,它们取雪域精华、赋天下健康,颇具药用价值。它们更是小金百姓的骄傲,早在1976年首次在香港市场亮相时,就一举击败美国“蛇果”,获得金奖,为祖国争得了荣誉;2016年它们还获得了国家地理标志产品,让小金无比荣耀;现如今又通过电商、微信朋友圈等方式,小金苹果不仅销往成都等地,更是挤进了北上广深。
    小金百姓最喜欢用上等的苹果来招待最尊贵的客人。江西人不一定是吃小金苹果最多的,但有可能是吃上等苹果最多的。只要给江西人吃的苹果,小金百姓都会用心挑选,百里挑一,千里挑一。而江西人呢,咀嚼的不仅是甜美,更是回味无穷的情感与牵挂。
    2018年5月9日到11日是亲人探亲的日子。
    漫山遍野的苹果树呀,挺懂事的,知道自己还小,不能为亲人献上香甜,就挨挨挤挤地站在路边,舒展开自己的花瓣儿,仰着小脸儿,摇曳着身姿,争先恐后地把最动人的笑脸展现给亲人们。
    时任江西省援建小金现场指挥部指挥长的陈俊卿,现在已经是江西省政协副主席了,他带领援建指挥部部分成员和援建企业、志愿者、支医、支教代表重返小金,看望第二故乡,探望亲人。小金的乡亲们则纷纷举起“欢迎亲人们回家”的牌子,争抢着为亲人们献上洁白的哈达。
    难道仅仅只是来走亲戚吗?
    灾难渐渐远去,它留给我们的又是什么呢?
    亲人走进夹金山敬老院,看望年迈的乡亲,并捐赠爱心资金;重上美汗公路,共同回忆那段艰苦的战斗岁月,在汗牛乡“7·17”泥石流纪念碑前,亲人祭奠了在修建美汗公路中牺牲的5位援建者,亲人还向有情有义的汗牛乡足木村捐赠了爱心资金……
    今天的小金,让亲人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们援建人员魂牵梦绕小金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陌生的是小金城乡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10年后的今天,小金已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城乡面貌翻天覆地,基础设施上档升级、公共服务改善提升、产业发展不断优化、防灾减灾能力显著提高、经济社会各项事业全面发展振兴,取得了灾后重建和发展的巨大胜利。
    小金官方公布的数据显示:2017年,小金实现国内生产总值15.46亿元,是2007年的3.34倍;实现工业增加值5.24亿元,是2007年的12.5倍;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705元和11657元,分别是2007年的3.15倍和5.42倍;接待游客121.29万人次,旅游总收入8.35亿元,分别是2007年的4.8倍和5.4倍……
    但亲人记忆最深的,还是苹果的味道。10年来,他们或许已经忘记了许多援建的细节,但他们无法忘记苹果的味道,这是一种沁入心田、流入血脉的味道。亲人相信,这种味道一直会在世代江西人中回味。
    或许,这正如十年后我们再次回味汶川大地震那场巨大灾难,曾经的满目疮痍,如今沧桑巨变,涅槃重生。而要诠释这种沧桑巨变,唯有“精神”二字。因为许多行动,许多巨变,人们可能会在一定的范围内难以理解,精神便能给我们提供辽阔的视野、宽阔的思维。“震不垮、压不倒”的抗震救灾精神,既传承了中华民族历经磨难而不倒、饱经风霜而弥坚的精神实质,更丰富了改革创新的时代精神内涵。
    10年后,我们在南昌、上饶等地听江西援建者讲述他们的援建故事时,依然感人肺腑,历久弥新。
     
     
    其实赣江与大渡河之间早就涌动着一股激流。
    大渡河畔的小金,旧称懋功,位于四川省西北部,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南端。在中国古代、现代历史中,懋功留下过浓重的笔墨——它是乾隆皇帝评定大小金川战役的重要军事要塞。新中国成立时懋功更名为小金,因为更名,小金有点委屈,许多人并没有将长征与小金联系起来,仍将记忆定格在懋功。
    1934年10月8日,中共中央给中央分局发出关于主力突围转移的训令,通报了红军主力将突围转移,提出了红军主力转移后的战斗任务。
    10月10日,中革军委发布行动命令:“将红军总司令部及其直属队组织第一野战纵队与主力红军组成野战军一同行动”,第一纵队各梯队分别于10日17时、18时出发。并要求“保守秘密,应加强警戒封锁消息,各部队机关一律用代字,极力隐蔽原来番号名称,关于行动方向,须绝对保守秘密,每日出发前须检查驻地不得遗留关于秘密的文字。”
    傍晚,瑞金。如血残阳,正落西山。
    中央红军开始撤离瑞金,梅坑、田心、岩背、九堡等处通往于都的大路口,集结着一队队等待出发的队伍,路旁挤满了送行的江西乡亲,他们眼里噙满了泪水。
    不敢确切地说,当时中央红军的8.6万人中有多少江西人,但却有资料告诉我们,除去中央机关1万多人,在7万多名红军战士中,光于都籍战士就占到了十分之一强……是啊,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诞生了井冈山精神和苏区精神,是中国红色精神重要起源;孕育了毛泽东思想,萌发了邓小平理论,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重要发端。
    就要告别红色首都了,就要告别家乡了,红军将士们不约而同地都转头朝叶坪、沙洲坝方向凝望,都想再看一眼高耸的红军烈士塔,再望一望巍峨的中央政府大礼堂,再喝一口红井水,再给这片土地行一个庄严的军礼!
    不久,传来了出发的口令。队伍在缓缓地移动。
    再见了,红都!
    走好啊,亲人!
    于都河边,蜿蜒起伏的火把将呜咽的秋水映得血红。
    毛泽东、朱德……挥手向河边送行的苏区父老乡亲们告别,随着蠕动的队伍渡过于都河,踏上征途。
    战马嘶鸣,军号雄壮。
    红军开始了长征。
    中央主力红军撤走以后,蒋介石派出10万大军由顾祝同等人率领,向以瑞金为中心的中央苏区进行“全面清剿”。敌人叫嚣要“掘地三尺”“斩草除根”,绝不让苏维埃政权“死灰复燃”。而江西人则用忠诚与生命捍卫着这片土地的圣洁与神圣,保留了革命的火种。
    ……
    历经8个月的枪林弹雨后,中央红军来到了小金南部的夹金山下。
    6月12日,中央红军先头部队在懋功达维木城沟尾夹金山脚下的两岔河处(两河口),和红四方面军一部意外地相遇了。红军战士呼喊着,从山坡上蜂拥而下,中央红军终于和四方面军会合了,两支同生死共患难的革命武装部队胜利会师。战士们互相拥抱,紧紧握手,热泪盈眶……
    红军要翻越夹金山,前往懋功。将士们抬头仰望,山峰直插云霄,看不到山顶。当地百姓听说红军要过夹金山,非常惊讶,说:“那山是上不得的,爬上大雪山,九死一生,很少有人能活着回来。”但红军将领揖谢百姓,爽朗地说:“谢谢大家好意,我们红军是会活着走过去的!”百姓既惊讶又感动,他们纷纷拿出家中仅有的几串辣椒,熬上辣椒汤,送给红军。
    开始翻越夹金山。虽然已近夏天,但到了夹金山上后,就感觉寒气逼人。红军将士虽然都只穿着单军衣翻越雪山,但情绪高涨,谁也不愿意掉队,还互相关心照顾。有同志病了,走不动了,大家都帮助他们背枪,背被包,扶着他们走。有的不小心滑倒了,旁边的同志就立即上去扶起来。有时不慎掉到几米深的雪窝里,大家会主动递去木棍或绑腿带子,拉他上来。
    来到山上后,红军将士发现,这雪山真是个“怪山”,气候多变,一会儿突然出现一块黑云,随即刮起怪叫的狂风;一会儿大雾弥漫,一时浓一时淡,使人觉得像腾云驾雾一样……
    6月18日,中央红军主力到达懋功;21日晚,中央红军和红四方面军联欢,庆祝会师。
    更具历史意义的是:6月22日,党中央和红四方面军的领导同志在两河口召开了政治局会议。会议决定:红军主力向北进攻,在运动中大量消灭敌人,首先取得甘肃南部,以创建川陕甘苏区根据地,争取西北各省的胜利,乃至全国的胜利。此举为实现党和红军北上抗日和领导全国抗日运动的伟大战略目的奠定了基础。
    红色的纽带,将小金与江西紧紧相连。
     
    江西与小金的渊源还可追溯到200年前。
    大家对于“江西填湖广,湖广填四川”的故事应该不会陌生。明朝崇祯年间张献忠农民起义,在德阳地区作战频繁。康熙十六年,清军为消灭义军,滥杀无辜,人口殆尽,一片荒芜。清廷下诏,将江西、湖南、湖北众多居民迁至四川。
    数个世纪过去了,浩瀚的中国历史上,5次大移民中,江西人扮演着重要角色。在时空演奏的宏大交响乐中,江西的先民们就如顽强的种子一般,落在大邑通途,撒在穷乡僻壤,直至根深叶茂。当然,也有江西人来到了小金。
    时任江西省援建小金现场指挥部副指挥长的喻家凯给我们讲述了一个故事。
    2008年8月19日下午,喻家凯正在指挥部办公,突然听到外面有人用浓重的四川话说:“亲人啊,江西的亲人啊,早就盼望你们来了!”他出来一看,是个黑瘦黑瘦的藏族老人,头发已花白大半,左手提着一筐青苹果。
    听指挥部的人说喻家凯是副指挥长,老人赶紧走上前去,激动地握着喻家凯的手说:“亲人啊,江西人都是我的亲人啊!”老人紧紧握着喻家凯的手,久久不肯松。喻家凯说:“老人家,您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吧。”老人不肯坐下,把又大又青的苹果直往喻家凯手里塞。
    老人说,他叫陈跃礼,今年65岁,家在抚边乡,离县城有40多公里。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说:“我也是江西人,这是我家乡原来的地址,希望老乡们能帮我个忙,帮我找到我的家!”说到这,他眼里噙满泪水。
    这张写满繁体字发黄的纸片,带着我们走入了历史的尘烟中:明末清初的数十年间,四川由于战乱、瘟疫及天灾接踵而至,境内人口锐减,耕地荒芜。为了解决四川劳动力不足和生产粮食的问题,当时的清王朝采取了“移民垦荒”的举措,康熙皇帝正式颁布了一份名为《康熙三十三年招民填川诏》的诏书,下令从湖南、湖北、广东、江西等地大举向四川移民。为了完成朝廷下达的移民任务,地方政府采取武力方式强行捆押移民入川。而这位老人的祖先陈统、陈绪两兄弟,便是在这次“填川”运动中,被捆绑押离江西吉安老家。他们强忍着与家人的离别之痛,经过半年多的艰苦跋涉,历尽千辛万苦到达了四川小金县,从此在那里安了家。
    老人说,他已经是陈绪的第十几代后人了,但具体到了多少代他也不清楚,可陈绪兄弟俩临走时在门前栽了两棵樟树的故事,也一直口口相传,他也还一直保存着一代又一代相传下来的300多年前的家乡地址,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回到自己魂牵梦萦的故乡认祖归宗。怀揣着这个简单却又无比坚定的信念,几十年来,老人曾先后给清华大学、出版社等单位写过几十封信,一次次探寻,却一次次失望,毕竟时间太久远了,谁又能弄得清呢?
    老人还说,没想到这次汶川大地震,迎来了来自江西的援建队伍,得知这一情况后他十分欣喜,心中的希望之火又被重新点燃。经过向人打听,他终于找到了江西现场指挥部,希望江西来的亲人帮他完成陈氏后人十几代、数百口人的心愿。
    喻家凯被老人这种执着的精神和真挚的情感打动了。他对老人说:“您放心,我们指挥部会尽全力帮您找,一定能找得到。”他当即就把江西省民政厅派来援建的一个同志找来,共同商量寻找途径。
    虽然老人提供的地址纸片经过300多年的流传已经磨损,但“吉安府、庐陵县、永福乡 ”等字样仍然依稀清晰可辨。民政厅的同志立即把这个情况跟厅里和省地方志办公室反映了,同时这一情况也受到江西媒体的关注。
    几百年的岁月流逝,上述地名已淹没在历史的变迁中。经省民政厅区划地名处的同志翻阅典籍,查考论证,现在吉安县敦厚镇瑶池村的所在地,在历史上曾属庐陵县永福乡,老人的祖籍地应在该地。
    《江南都市报》记者王文等人也非常热情,积极参与,他们在得此消息后,立即查看了《吉安县地名志》,得知吉安县古称庐陵,敦厚镇在明、清时属永福乡,该镇有个瑶池村。随后,他们又来到吉安县敦厚镇瑶池村探访。瑶池村离吉安市中心城区约10公里,有2300亩地,1400余人。村民主要依靠务农为生,是个有几百年历史的古村,村名一直没变过。瑶池村安静祥和,村中随处可见枝繁叶茂的大樟树,房屋就掩映在绿荫中……
    一番考究与走访,大家觉得老人所寻找的祖籍地就是瑶池村应该不会错。同时,瑶池村村干部和老百姓也非常欢迎陈家后人回家乡来看看。
    指挥部迅速把查找结果、电话告诉了老人,老人全家欣喜万分。
    喻家凯告诉我们说,8月24日一早,现场指挥部十余人,在小金县民政局局长的陪同下去看望陈跃礼老人。老人住所位于半山腰,海拔3500多米。当得知指挥部人员要来,他非常激动,早早就在山下迎接。在通往村里的道路两旁,乡亲们都在向指挥部人员招手致意,原来,这喜事已传遍了邻里乡亲。爬过一段陡峭的山路之后来到了陈跃礼的家中,他和61岁的妻子唐福珍一起忙里忙外地招呼指挥部人员,搬椅子、倒茶水、洗苹果,非常热情。指挥部的工作人员给老人送上了大米、油、奶粉等东西,老人再三推托,一番劝说后,才勉强收下。
    当喻家凯郑重地把老人家乡现在的地址交给了他,并保证会想办法让他回家乡寻根拜祖时,老人老泪纵横,激动地和指挥部人员一遍又一遍地一一握手。看到大家有些拘谨,不吃苹果,老人急了,端上盘子,挨个送到大家手里。大家笑着、聊着,吃着香甜的苹果。走的时候,老人和村里的男女老幼一直挥手目送指挥部人员,直到车子消失在山间。
    第二年春天,在指挥部的帮助下,陈跃礼一家三口,不远千里来到吉安敦厚乡瑶池村祠堂寻根拜祖。老人不仅找到了他祖先栽下的那两棵樟树,还把从小金他父亲和爷爷坟上带来的土撒到了陈家祖坟上,也从陈家祖坟上捧回一抔江西土,带回小金。
    陈家百年梦圆的传奇,已在赣江与大渡河广为流传。
    江西与小金的渊源,或许更加久远……
     
     
    今天,走进小金的人无不感叹这里既具浓郁民族风情,又富时代气息的建筑。
    汶川地震中,距“震中”直线距离64.4公里的小金县受灾严重,直接经济损失达138亿元,被列为重灾县。地震发生后不久,中央把对口支援四川小金灾后重建的任务交给了江西。江西省委、省政府坚决贯彻党中央、国务院的决策部署,决心把小金县当作江西的第100个县,举全省之力对口支援小金县灾后恢复重建。为此,江西省委、省政府第一时间成立了援建领导小组和现场指挥部,第一时间确定了对口支援的3年实施方案。为了让小金人民早日走上平坦路、住上放心房,让灾区的孩子早日告别帐篷学校,坐进宽敞明亮安全的教室上课,让灾区人民早日拥有新的医院,享受更好的医疗环境,让灾区经济社会发展尽快回到正轨,并焕发出新的生机活力,江西省委、省政府在全国率先提出了“三年任务,两年完成”的战略目标。
    其实在援建小金前,江西就在汶川地震发生第一时间,根据国务院部署,援建四川彭州的救灾过渡板房。为了更好地为灾区人民排忧解难,江西还主动将援建灾区的过渡性住房由4万套增加至6万套。而2008年6月底7月初转战小金的现场指挥部基本就是彭州援建板房指挥部的班底。接到省委、省政府的命令后,陈俊卿率领指挥部的人员开车直奔小金,虽然道路阻断,危险重重。此时的小金房屋倒塌,医院、学校、供水设施等损毁严重,人民生活十分困难,确保受灾群众有饭吃、有房住、有干净水喝,成了江西对口援建的“一号工程”。
    要迅速落实好省委、省政府确定的“一号工程”,解决灾区群众的燃眉之急,确保小金灾民衣食无忧、安居有所、平安过冬,成了指挥部夙兴夜寐、全力以赴的首要任务。
    为了解灾情,指挥部和小金县联合组织多个工作组,深入全县21个乡镇110多个行政村,逐村实地查看,逐户进门调查。小金县地广人稀,除了县城外,大部分村民都住在高高的半山坡上,一个看起来并不远的村庄或住户,有时却要翻过几座山梁,走上大半天。工作组出去调查灾情,经常要先坐越野车,再换小型面包车,然后乘拖拉机,拖拉机也到不了的地方,就全靠两只脚了。有的山路狭窄陡峭,为了安全,需要大家抓着绳子互相牵着走……
    小金的乡村大多没有饭馆,为了不给当地干部群众添麻烦,工作组人员早上出门都自带面包、鸡蛋、矿泉水,饿了就在路边对付一餐。热情的小金群众看见了,常常会把他们拉进家里,端出平常舍不得吃的腊肉,还有现烤的土豆、玉米,热气腾腾的酥油茶、糌粑、面疙瘩汤、锅盔,吃得高兴、聊得开心,临走时有些工作组的同志总会偷偷留下一两百元钱。
    不到一个月时间,指挥部查清了全县倒房重建户、维修加固户、自建过渡安置房户、冬令缺粮缺衣人口等关键数据。
    8月,小金县3.8万名受灾群众按照每人每天1斤粮、每人100天的标准,全部得到了临时救助,解决了老百姓最迫切的吃饭问题;10月,江西人民捐赠的10万套棉衣、棉被全部及时发放到了灾民手中,保证了他们能够温暖过冬。
    ……
    有人说,尊重是一种修养,知性而优雅,将人格魅力升华,大爱无声挥洒;尊重是一缕春风,一抹如水月光,让人舒适而沉醉。
    采访中,我们发现,江西援建小金,尊重无处不在。
    指挥部是一支不怕死的队伍,更是一支高素质的专业队伍。指挥长陈俊卿,是在省建设厅厅长位置上参加援建的,而令人叹服,他还是房屋建设、公路建设、铁路建设、桥梁建设“四栖”实战专家;副指挥长杨建林,是省地质矿产局下面一个集团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党委书记,地质工程和土木工程专业均有造诣,特别是地质专业在全国还有一定影响;常务副指挥长毛敏和副指挥长喻家凯,都有过当兵的经历,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他们都在建设系统工作多年,毛敏是建设厅城建处处长,喻家凯则主动找到组织,要求辞去年薪30万元的省建筑设计总院院长职务,一定要到小金来尽“绵薄”之力;只有副指挥长郭新宇来自建设系统之外,并且是政工干部出身,但他在省发改委工作多年,既在规划处当过处长,又在综合处当过处长,具有把握大局的宏观综合能力、立足长远的宏观谋划能力和善于协调的宏观调控能力……
    灾后重建最重要的无疑是房屋建设。按理说,这么一支高规格的专业队伍,对于小金建筑的设计,应该没有丝毫压力,但指挥部却很慎重,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几栋建筑的问题,而关乎着小金未来的发展。
    小金,藏名攒拉,为“小河之滨”或“凶神”之意。境内居住着藏、羌、回、汉等各族群众82000余人,其中藏族占总人口的52%,汉、回、羌等其他民族占48%,属主要嘉绒藏区之一。小金是嘉绒藏族的发源地,是典型的少数民族地区,有着独特的历史文化和风土人情。喝瓦罐汤、吃炒米粉的江西建设队伍如何能把小金的特色淋漓尽致地展示出来,这确实是一道难题。
    回忆起当时情况,陈俊卿依然感慨万千。他说,经过不断努力、尝试和探索,他们终于寻找到了破解这一难题的两把“金钥匙”:一把叫“尊重”,一把叫“融合”。为了展示和弘扬嘉绒藏族文化,援建指挥部邀请专家编辑了《嘉绒藏族民俗文化简介》,将藏族同胞的衣食住行、人文风情等内容编成小册子,发放到每一位援建人员手中。还在援建人员中开展“学唱一首藏歌、学吟一首藏诗、学跳一支藏舞、学一套藏族礼仪”的活动。另外,还组织规划设计人员深入阿坝州嘉绒藏区13个县实地走访,总结出了嘉绒藏式建筑“布局方正、翘首仰天、窗楣突出、图腾崇拜、色彩鲜亮”等五大特征,充分运用到援建项目上。阿坝州的领导在考察江西援建项目后,由衷地感叹:江西援建者太用心了,援建项目不仅深刻体现了嘉绒藏式建筑的特点,而且将这些特点发扬光大了。
    采访中,我们还听说了喻家凯受陈俊卿指派和委托去拜访土登郎增的故事。土登郎增是小金县政协副主席,在当地颇有声望。喻家凯一共拜访了三次土登郎增,第一次登门,他外出办事,喻家凯只有在门口等,一直等到晚上10点多。俩人虽然见了面,但由于太晚,加之俩人不太熟悉,只是寒暄几句,并没有谈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第二次登门,俩人边喝酥油茶边聊,聊嘉绒藏民族历史,也聊江西风土人情,聊江西援建队伍。夜已深,但未尽兴。于是又有了第三次登门。再次相见,他们就有了相见恨晚的感觉,酥油茶喝了一大桶,几乎把夜都聊亮了。自然,土登郎增的思想与见解,都体现在了援建者的设计理念中,变成了美丽的现实。江西援建者也是用心良苦,光受灾群众的农房重建,他们就设计了16套具有藏族特色、符合当地实际的建筑施工图,供灾区群众选择。
    于是,江西15个厅局、11个设区市以及18个参建单位的5000多名援建者,用激情和汗水、用生命和忠诚在雪域高原唱响了一曲感天动地的豪迈之歌……
    于是,新建的社会福利中心与救灾物资储备中心、广播电视中心、防灾综合广场、县人民医院、社会福利中心……就像用藏汉两文,为小金书写的美妙诗篇。
    从此之后,小金建设踏入快车道!
     
    援建中,江西人提前实现了“三年任务,两年完成”的目标,创造了令人赞誉的“江西小金速度”和“江西小金质量”。而美汗公路无疑是江西人在小金的经典之作,但也是江西人刻骨铭心的记忆与深深的牵挂。
    过去,汗牛乡、窝底乡、潘安乡与小金县城不通公路,三乡百姓去一趟县城,需要绕道隔壁甘孜州的丹巴县城,最远的汗牛乡需要绕行山路60多公里。当地老百姓祖祖辈辈都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有一条直达县城的公路。
    援建队伍进驻小金不久,指挥部就收到了一封来信,是汗牛乡的一个百姓写过来的,歪歪扭扭的汉字,大意说他们那里交通不发达,希望江西援建队伍能帮他们修条路,他们一定会记着江西人的好,感恩一辈子。江西人哪见过这么高的山呀,更何况要修公路,那不是修“天路”吗,指挥部没在意,也不敢在意,只当作是在开玩笑。但接着,第二封、第三封……不光有汗牛乡百姓写信,还有窝底乡和潘安乡百姓写的信,雪花一样飘过来了。字大都歪歪扭扭,但内容却朴实殷切。
    面对着小金百姓的期盼,心怀大爱的江西人坐不住了,他们找小金的干部和技术人员进行研究。从小金的干部那里了解到,之所以一直没有修这条路,除了资金原因外,最主要的是沿途海拔太高、地质太复杂、气候太恶劣、施工难度太大。就连当时四川省的一位领导都说,江西援建小金,海拔最高、条件最苦、交通最难、工期最短。小金县除砂石外,所有建材“哪怕一颗螺丝钉”都要从成都或雅安运入。每次运输建材,都要翻越4100米的夹金山。从成都到小金驾乘越野车需要10多个小时,大货车至少需要两天时间,有的工程车辆甚至四五天才能到达小金。而且小金县每年11月至次年2月都属于封山期,全年有效的施工期不足8个月。
    翻越夹金山时,气温如果稍低,山上就会结冰,结冰的时候,车走在上面经常是会漂移的,常常险象环生。夹金山很陡峭,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地震过后松动的滚石,海拔4900多米,6月份至7月份路过山上,时常会下雪。这里形成了独特的“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的立体气候。山脊皑皑白雪、银装素裹,半山腰是满目火红的秋色,山麓是金黄色的春天,而山脚则是秀丽多姿的夏天。翻越夹金山一般是9个小时,时常堵车,一堵就是12个小时或者一整天。危险随时都在,若逢下雨,更是不可想象的危险。地震后,由于山体松动,塌方、泥石流时有发生,援建人员遇到各类险情。几乎所有援建者所乘的车辆都被石头砸中过,都有过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险。
    “江西人胆儿真大!”
    “江西人不要命了!”
    “那得花多大代价啊,值吗?”
    “这帮家伙自不量力!”
    ……
    消息传出,就立即引起争论。有兄弟省市的援建者,也有江西人和四川人。甚至有人说,这条路并不在江西援建小金范围内,把本职工作干好就不错了,别到时候干个半拉子工程出来,在小金留下个笑柄。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指挥长陈俊卿。
    “能不能修,先摸清情况再作定论嘛!”陈俊卿说。
    于是,陈俊卿等指挥部的人带着地质、气象专家和工程技术人员,一次次骑马、攀岩前往实地勘察。地质专家告诉他们,这里平均海拔3500米,最高点海拔4916米,地质条件非常糟糕。沿线几乎都是千枚石、片岩、砂岩,硬度非常低,遇到大雨,滑坡、崩塌、泥石流就会频繁发生。气象专家告诉他们,这里气候十分恶劣。山下阳光灿烂,山上可能大雪纷飞,晚上温度最低达到-20C°。
    从事路桥专业,有过20多年的工程建设经历的陈俊卿,却是头一次碰到这么恶劣的情况——海拔高、工期短,建筑材料运输十分困难,大型器械无用武之地,施工人员难以在山上扎营,在平原能带动施工的发电机,在山上的发电量只能带动2—3个手机充电。这是一条名副其实的“天路”呀!
    修不修?
    那些日子,陈俊卿晚上经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眼前不断闪过老百姓一双双渴望的眼睛。为了让决策更加科学,他又多次邀请有关方面的专家学者进行咨询论证,并和时任援建指挥部副指挥长沈运煊、常务副指挥长毛敏、副指挥长王水平、喻家凯、杨建林等同志反复商量。最后,又召集小金县委、县政府、援建指挥部有关人员以及部分道路设计、施工企业负责人集体研究。长时间的讨论后,大家觉得,技术上有可行性,但施工难度太大。
    到了做决定的时刻,会场突然陷入沉默。
    “指挥长,下决心干吧,老百姓需要这条路!”良久,毛敏拿起一沓3个乡百姓写给指挥部的“陈情书”对陈俊卿说。
    “干吧!江西人还怕困难吗?!”
    “我们到小金援建,不就是来为灾区人民排忧解难的吗?”陈俊卿一拍桌子说。无疑,他的这一拍板带着些许悲壮的色彩。
    “我看江西人可能会是虎头蛇尾!”
    “等着看江西人的好戏吧!”
    ……
    质疑声依然不绝于耳。
    江西人顾不了那么多了,一心扑在了他们的“天路”工程上。虽然他们决策时有勇气,实施时有智慧和担当,但江西人也为自己的选择吃尽了苦头,付出了代价。
    美汗公路从2008年10月开始酝酿,经过前期准备,开工时已经到了2009年3月。采访中,我们听说,为了修好美汗公路,当时省政府派来了省内公路建设专家、时任省公路管理局副局长的任东红担任美汗公路项目组组长。当时任局长已经52岁了,又是一个女同志,陈俊卿很担心,几次对她说:“要不换个人吧?”这位大姐却板起脸对他说:“指挥长,我身体很好,没有问题……”
    尽管对困难做了充分准备,但美汗公路的施工难度仍然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想。没有施工便道,机械设备上不去,大家就拆成零件往上搬,到施工现场后再重新组装;施工原料上不去,大家就肩挑背扛;高原雨雪多,修好的路基经常被冲垮,只能回过头重修;高山气压低,米饭煮不熟,大伙就吃方便面,有的队员连续吃了90多天方便面……困难比天大,但援建者的意志却大过天,因为他们心中始终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无论如何也要咬牙把这条“天路”修成。
    采访中,我们还听说了许明辉的故事。当时他是江西省对口援建美汗公路B合同段项目技术负责人,美汗公路B段临时党支部书记。2009年3月,大雪纷飞、冰雪封山,他在其他合同段都没有进场时,第一个来到美汗公路最高点——木壳壳梁子。在此一周中,他带领工程测量人员安营扎寨,每天背着沉重的仪器,徒步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原上开展测量,为后期机械施工做好准备。由于时间紧迫,他们每天天一亮就起床上山工作,直到天黑了才回家休息,渴了就抓一把雪往嘴里塞,饿了就吃一些饼干。这里没有电,没有手机信号,几乎与世隔绝。许明辉的婚期快要到了,家里人一次一次托人带信上山,叮嘱他得回家准备准备,但为了按时完成援建任务,最终许明辉决定推迟婚期,继续坚守在美汗公路施工第一线。后来,美汗公路最艰苦的合同段B段比计划提前一个月贯通。贯通这天他哭了,当公司领导问他要什么奖励时,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只想到小金县城好好洗个澡。”
    说起2009年7月17日,援建队员眼眶瞬间湿润。
    那天凌晨1时50分左右,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汗牛乡,汗牛乡足木村热溪沟暴发特大泥石流,正驻扎在沟口的江西援建重点项目美汗公路C标段宿营地惨遇肆虐。瞬间,营房被吞没,挖掘机、工程车被冲走几百米,5名援建者失踪。
    由于现场没信号,手机打不通,杨建林是早上6点多才接到现场电话的。杨建林一激灵,一边叫指挥部的同事起来开会,一边向正在南昌开会的陈俊卿报告。
    “赶紧组织,全力救人,保证不要发生次生灾害。我立马向省委、省政府汇报。”陈俊卿心急如焚。
    指挥部的人奔赴足木村时,陈俊卿立即启程赶往四川,傍晚6点到达成都。当时瓢泼大雨,有人劝他雨停了再走,这样危险。他不顾劝说,没有在成都停留,连夜与时任江西省住建厅厅长吴昌平以及四川省对接单位的同志一起,冒着瓢泼大雨,沿着崎岖险峻的山路,驱车赶往事故现场。一路上都是泥石流冲刷下来的泥沙,十分危险,车轮打滑,乱石滚落。经过一夜的生死搏斗,他们终于在凌晨赶到了出事的工地上。到达现场后,只见重达几吨的挖掘机被冲出了600多米,运送原料的工程车被冲到了2公里外的河滩上,成堆的钢筋被扭成了麻花;到处都是被泥石流冲成的泥浆,进不去,看不见。没有路,最后是开来铲车把他们“铲”进去的。
    同胞失踪,陈俊卿心情非常沉重,他自己的苦和累又算得了什么呢?看看陈俊卿两年的援建历程,我们便能清晰地看到他在江西和四川之间的行走路线,夹金山是必经之地。当时他还是省建设厅厅长,单位行政事务繁多,只有经常往返江西和四川之间。两年里,他跑了21趟,42次翻越夹金山。谁都知道,地震后的夹金山山体松动,是个超级危险的庞然大物。但陈俊卿命大,他42次翻越夹金山,曾多次遭遇飞石、塌方等险情,所幸每次都化险为夷。
    令人感动的是,为了营救5名江西援建者,小金组织了武警官兵、公安干警、民兵及干部职工1000余名进行流动全线搜救。足木村群众更是自发地加入到搜救之中,青壮年凭借着对当地地形地质的熟悉,翻到山的对面,四处呼唤与寻找;上了年纪的老人,则在现场祈祷平安……
    灾害发生半个月后,终于将5位遇难战友的遗体全部找到。来自上饶广丰的郑军、余铁团、陈大福、方福、方海金的名字,就这样永远地刻在了小金老百姓用片石雕的纪念碑上,他们化作了美汗公路的“守护神”。今年5月援建代表再回小金,来到美汗公路C标段的回头线上,来到纪念碑前,给魂归小金的昔日战友深深鞠躬。
    在上饶采访时,我们还听到了关于陈俊卿关心5位遇难战友家属的故事。从小金援建回来3年后,陈俊卿主政上饶。他上午到市委报到,下午就赶往广丰看望5位遇难战友家属。他还把在小金援建时的高原补贴,加上自己的部分积蓄,总共13万元人民币,交给上饶市慈善总会,由他们组织资助遇难战友的孩子,一直到孩子们大学毕业。陈俊卿还说,孩子们该花的钱就花,不够他再添。几年后,这笔钱还余有11800元没有花完,是由于有位家属一年没领资助,也一直无法联络上,后来慈善总会的人好不容易找到那个家属,问她为何不领,她说,她儿子已经大三了,能自己挣钱了,她也不忍心再用陈书记的钱了,这也是他的血汗钱,所以为了不让慈善总会的人找到她,她干脆把手机换了。
     
    在援建队伍中,副指挥长兼工程组长杨建林是出了名的“一根筋”。
    在南昌,我们见到了现任江西财经学院纪委书记的杨建林。老家在宜春市袁州区,戴眼镜,开朗,爱笑,帅气。这是我们对杨建林的初步印象,却很难把他与“一根筋”“严厉”“苛刻”联系起来。
    “老杨,最近忙什么呢?”2008年7月初的一天晚上10点多钟,还在办公室加班的杨建林接到陈俊卿的电话。
    “陈厅长,陈指挥长,您有何指示呀?”谁都知道陈俊卿是江西援建小金现场指挥部指挥长,这个时间来电话,他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那我们就不绕圈子了,中央决定江西援建小金,需要一个既懂建设,又懂地质,还懂管理的副指挥长。您可是地质工程博士,大专家啊!”陈俊卿说。
    被陈俊卿这么一夸奖,杨建林着实有点不好意思,连连谦虚地说:“陈厅长您过奖了。”
    “没问题吧!”
    杨建林丝毫没有迟疑,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持,参加援建义不容辞。我肯定愿意去。”随后又幽默地加了一句,“但能不能胜任是另一回事了。”
    “肯定没问题!有什么要求吗?”陈俊卿问。
    “没有。”杨建林果断地回答道。
    “那好。”陈俊卿非常高兴。
    对于抗震救灾,对于援建,杨建林并不陌生。他爱人叫杨南灵,是江西师大医院的医生,汶川地震发生的第一时间,她就随团省委组织的志愿者服务团到了什邡等地。“我老婆一个弱女子都能去了,我有什么不能去的?”杨建林暗暗给自己打气。
    “老杨,组织已经决定了,你赶紧向你们地矿局的领导报告一下,准备去四川。”两天后,陈俊卿又打来电话。
    杨建林所在的公司有几千号人,他又在重要的领导岗位上,地矿局领导相当慎重,对他说:“援建当然要支持,但你毕竟掌握着几千人的前途命运啊,能不能选别人啊,能不能推掉啊?”杨建林说:“要推你们去推,我肯定不会去说,但我服从领导安排。”领导只得默认。
    来到小金后,陈俊卿安排杨建林专管工程,重点抓质量。
    “老杨,援建工程质量是百年大计,必须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整个援建过程中,我们始终要把确保工程质量摆在首位,力争把每一个援建项目都打造成优质工程、精品工程,这才是真正对小金负责,也是对江西负责。你放手抓,大胆抓,不要怕得罪人,有什么困难和阻碍我顶着。”上任伊始,陈俊卿就给杨建林加油打气。
    于是,杨建林经常出现在小金县两河口会议会址、县人民医院、县防灾综合广场、县广电中心、县旅游产业发展服务中心、县文化体育中心、县城关二小、三院一中心(县社会福利院、光荣院、敬老院、应急救灾中心)、江西路以及美汗公路等项目建设现场。由于他懂业务,任何猫腻都逃不过他的法眼,所以各个施工队对他既敬佩又害怕。
    2009年6月中旬的一天,杨建林和工程组组长万更华等人前来小金县文体中心施工现场检查工程进度及质量时,杨建林一边询问进度一边这看那摸,突然他叫住施工员说:“你把这些关好的盒子板打开我看看,有没有质量问题。”当时施工员心想,我们都是按图纸的要求进行扎筋施工的,也不怕领导检查。于是叫来工人将其中的一个关好的盒子打开,让杨建林检查验收。不查不知道,细心的杨建林竟然在由80多根钢筋组成的连接点上,发现少装了一根钢筋。他当即要求将所有关好的盒子打开,逐一进行检查。无奈之下,施工方立即通知了江西省建筑设计总院驻小金县文体中心项目部的设计专家前来进行鉴定和分析。经过专家仔细、认真地计算和求证,连接点上少一根钢筋不会对工程质量产生多大的影响,可杨建林却一丝不苟地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和整改意见。
    “你在这里可以少一道工序,少放一根钢筋,那么其他人也许在别的地方也可以少一道工序,少放一根钢筋,如果大家都这样做,你们可以想想,这个工程的质量如何保证,我敢肯定地说就是没有任何保证。”杨建林说。
    杨建林坚决要求施工方停工,拆掉重建。
    “小题大做!”
    “一根筋!”
    ……
    当时有些人认为杨建林做得有点过头,没必要这么较真。但他的这一做法得到了陈俊卿的大力赞赏。
    “就是要用一根筋精神对待援建质量!”
    “我们要做的是百年基业,做的是可以预防八级地震的工程,做的是汉藏友谊。”
    ……
    陈俊卿大会小会都这么说。
    从那以后,所有的施工单位、施工人员在背后都叫杨建林“一根筋”。虽然有了“一根筋”绰号,他依旧还是“一根筋”的作风。在整个援建队伍之中,他是唯一一位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但他从不将自己当成专家对待。他说,做工程就要拿出像做学问一样的严谨态度来。
     
    江西路,是一条从县城到喇嘛坪的盘山公路。从山脚到山顶,高差为80米,应该怎么转上去?设计方案上有人提出要修4000米。杨建林上上下下走了十几遍,反复地勘察比较,在符合坡度要求的情况下,最终定下的方案才1.58千米,省下了大笔资金。
    省钱不能省事。援建两河口敬老院,在规划设计的红线内,有3棵核桃树要锯掉。当地藏民告诉他,这3棵核桃树树龄都在300年以上,是吉祥的象征,而且一棵树一年能有3000多元的收入。他决定留下核桃树,并和设计施工单位重新调整方案。工期原本就很紧,规划一更改,使工程期限又延迟了一个月时间,而且增加了投入。但杨建林认为,为了当地百姓的利益,应该,也值!
    ……
    杨建林操心的事多,也是个工作狂。他总是带着氧气包,从一个工地奔向另一个工地。他出现了高血压病症,经常头昏脑涨,一直靠吃降压药、吸氧来控制病情。同事建议他休息,他总是置生命安全于不顾,当作了耳边风……
    正是由于江西人对工程质量的高度重视和严格管理,江西对口援建小金县“十大示范工程”全部获评四川省或交通部优良工程奖,这些建筑在2013年“4·20”雅安地震等几次地震中全部经受住了考验。
    到过小金的人都说,即便今天,小金的建筑风格和质量依然是一流和超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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